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球 迷

  任紅升
 
  今天是國際籃聯籃球世界小組賽A組比賽,中國隊對委內瑞拉,中國主場,天時地利人和占齊。阿球早早吃過飯,坐在電視機前打開啤酒,等待比賽開始。
  阿球今年52周歲,算是資深球迷。足球、籃球、排球,凡屬大球無所不通,無所不迷。阿球其實不叫阿球,真名叫什么?人們早已淡忘,“阿球”只是人送綽號,他本人也樂于接受。
  阿球家中的電視機已不知換了多少臺。有人會想,隨著社會發展,科技進步,哪家電視不換三臺四臺?阿球家不同,前面有兩臺電視機是被他摔了砸了。
  阿球曾是足球迷。17年前,韓日世界杯上中國對巴西一戰中,肇俊哲在禁區邊緣的一腳怒射,原本可以使其成為中國在世界杯歷史上第一個進球的隊員,卻因為差了那么么半門柱,只能成為中國在世界杯歷史上第一個踢中門柱的隊員。比賽結束,阿球搬起18寸電視拋至樓下,只聽“砰”的一聲,一團火球沖到天上。他喃喃自語:“只差半門柱,只差半門柱,不求拿冠軍,別來傷我心。”接下來的日子阿球總是悶悶不樂,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。妻子對他摔壞電視機一事只字不敢多提,唯恐他因此而魔癥。
  阿球一家從此再也不敢買電視機。害怕引起他傷心的往事。
  漸漸地中國女排進入人們的視線。茶余飯后,阿球不停地聽人議論女排驕人的成績。按奈不住的阿球又買了29寸電視關注起女排比賽。
  阿球一度沉浸在中國女排勝利的喜悅中。
  隨著鐵榔頭郎平的退役,中國女排像是失去了靈魂,戰績一落千丈,光彩不再。
  阿球妻子時常埋怨丈夫:“一個大男子家整天迷戀女子比賽,是否心理有病?”
  在一次世界杯女排比賽中,中國隊慘敗,郎平執教的美國隊居然出線,這結果徹底擊怒了阿球,他睜大布滿血絲的眼睛,大罵郎平是賣國賊,罵球員是飯桶,拿起板凳奮力砸向電視機,又是“呯”的一聲,電視熒光屏一股白煙,頓時發出難聞的氣味,他發誓永遠不再看球賽。嚇的老婆孩子都躲得遠遠的。仿佛他早年的毛病又犯了。
  之后很多年他們家中都沒有了電視機。
  年過半百的阿球自認為已修練的豁達沉穩,不再會情緒化。
  自從姚明當選男籃主席,人們期望這股姚旋風能從男籃開始席卷整個中國。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,又一次喚醒阿球那顆沉睡多年的球迷心,這回他買了50寸的數碼電視。
  這時,阿球終于等到運動員入場。
  第一節比賽結束,中國隊13:25落后委內瑞拉隊。阿球看完得分把每個隊員都大罵一頓,一口氣喝下一瓶啤酒,將酒瓶摔在客廳。他不打算往下看了。然而等到第二節比賽開始,他不由得又盯著電視。
  半場結束,中國隊以35∶38落后對手3分。阿球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,嘴中喃喃自語:“我就不相信只有我們國土面積十分之一的小委里端拉,十四億人口的隊員打不過三千多萬人口的隊員?!”
  他說罷又高興地喝起了啤酒。
  第三節比賽開始,中國隊每進一球他都要興奮地喝兩口啤酒,站在電視機前高喊:“加油,加油,”他在喊“進了”的聲音壓倒了電視里傳出的聲音,好像每個進球都是他投進的一樣。第三節結束,中國隊50比51僅落后委內瑞拉1分。
  阿球興奮到了極點,開始不停地喝啤酒,慶祝即將到來的勝利。
  末節開始,阿球大腦發條繃得更緊了。佩羅罰球線跳投得分,阿球不停地罵佩羅。丁彥雨航帶球到底角,阿球一邊不停地“加油,加油”地喊著,一邊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。只見丁彥雨航急停跳投得分。阿球一高興喝干了瓶中的啤酒。接下來阿聯跳投不中,佩雷斯右角接球3分出手命中,中國隊被拉開7分分差。這時阿球開始罵隊員都是豬。
  在比賽進行到13.6秒時,比分是65∶66。巴爾加斯兩罰全中,郭艾倫兩罰中1,阿球此時站在沙發上將空酒瓶再次摔在客廳,頓時瓶渣四濺,滿屋狼籍。比賽還下剩10.2秒,中國仍舊落后2分。關鍵時刻周鵬外線造犯規,可惜三罰僅2中,最終委內瑞拉以72∶68戰勝中國男籃。
  當電視屏上比賽最后一秒跳過后,阿球仰天長嘯“啊……”的一聲,聲音穿透整幢樓房,接著他滿口的啤酒向噴泉一樣,帶著血沫噴向電視,啤酒噴完了,電視機屏幕已面貌全非。他直挺挺地倒向滿地的啤酒渣上,臉上、手上扎滿了酒瓶渣,鮮血與啤酒沫紅白一片……
  當120急救車將阿球拉到醫院時,他已無生命,沒有了搶救的必要。醫生說:“在家那會兒他應該已經心梗猝死了。”
  阿球過五七那天,來了些親戚朋友一同祭奠,他妻子在他墳頭放上一臺紙做的電視機和一些紙做的足球、籃球和排球,屏幕上是女排凱旋的場面。
  他妻子哭訴:“球啊,球,你生球,死為球。早知郎平回歸女排執教,女排能第九次奪冠,當初就不該阻止你看女排比賽,看女排比賽你肯定現在還好好的;你太相信姚明,太相信男籃了,是男籃害死了你。”
  在場有人憋不住放一個響屁,竟有人不由得笑出了聲。
  人們都回頭瞅時,發現阿球幾歲大的小兒子正往紙做的足球上撒尿。
責任編輯:牛雪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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